我向小狗学功课

文|双一

曾经看过一部电影,名叫《忠犬八公》。一条走失的小狗崽,被一名大学教授收养,小狗的名字叫八公。小狗长大后,每天送主人去车站上班,并在主人下班时到车站等候。有一天,教授在学校突发心脏病去世,没有如期回家。八公天天到车站等候主人,寒来暑往,直到十年之后一个寒冷的雪夜,死在车站。

 

 

这部电影让我泪流满面。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,这一点我有亲身体会。小时候,每次回农村老家,最美好的记忆之一就是和院子里的看门狗一起玩。起初,它不认识我,冲我凶猛地吼叫,可后来就成了我形影不离的伙伴,连我去别的小朋友家玩它也跟在后面。回城的时候,我最是对它依依不舍。

因此,我一直想养一条自己的狗,只是没有条件。最近,在妻子的支持下我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。三个月前,我买回来一只9周大的小狗崽,是我研究了一段时间的miniature dachshund。这种狗身长腿短,长大后身体像一条腊肠,所以又称“迷你腊肠犬”。它的眼神楚楚可怜,让人一看就心疼。因为它的颜色和夏威夷著名的Koa木材一样,是漂亮的棕色,所以就为它取名Koa。

如今,Koa来我们家已经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,我学到了很多功课。

 

 

首先,第一个困难就是Koa的大小便。狗幼崽控制膀胱的能力不足,频频小便,而且随时随地解决。为了训练它,我按照训狗指南把它关在笼子里,等它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,想出来小便时才放出来,然后监护它在哪里尿尿。如果它尿在指定的纸尿片上,我们就奖励它,如果尿在别处,我们就纠正它。这样,白天由妻子监护,夜里则由我和妻子轮流值班。头几周真是考验耐心!每次小狗犯错,我们都需蹲下,清理地板,消毒除臭。Koa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,常常嗷嗷哭叫,我们既要忍住对它的疼爱,不放它出来,又要细心不能让它憋不住尿在窝里。好几次,妻子近乎崩溃,抱怨养小狗实在太麻烦,让我把它送走,只因我的鼓励以及Koa一点一滴及时的进步才回心转意,继续坚持。

 

Koa到我们家没几天就开始拉稀,每一两个小时拉一次,臭气熏天。我赶快带它去看兽医。经过粪便化验,原来它肚子里有两种不同的寄生虫!医生给它开了药,我严格遵医嘱喂药,两周以后才有所好转。那两周是最具挑战的一段时间,每天晚上需要起来三四次,每次它拉稀,我们就把它放在浴缸里,拉完后,给它擦屁股,冲洗浴缸。有时它拉在地板上,我们就得清洗地板。Koa活泼淘气,我们给它擦屁股时,它两条腿乱蹬,我们趴在地上清理地板时,它就冲过来抢我们手里的纸巾。照顾小狗真是不容易,不仅需要爱心,也需要很多忍耐,那两周,我的体重掉了5磅!

这还只是照顾小狗,我想,照顾婴孩一定更加不易。养儿方知父母恩,我和妻子虽然没有孩子,但因为这只小狗,总算体会到了一点做父母的艰辛。

那难熬的两周总算过去了,Koa终于康复。令我想不到的是,从那以后,Koa每次想拉粑粑时就自己往浴缸里跳。哈哈!不用带它下楼去草地,只需把粑粑拾起来丢进马桶,然后冲一下浴缸,这下省事了!真是意外的收获。

接下来的挑战,是带Koa出去散步。漂亮的草地,表面看上去绿油油的,干净整洁,但牵着小狗在上面一走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Koa什么都好奇,什么都想咬一咬尝一尝。它在草丛里叼出各种异物——烟头、口香糖、塑料包装纸、餐巾纸、牙签,还有别的狗主人没有拾走的狗屎…… 原来,草地光鲜的外表下面竟这般藏污纳垢!

我很愤怒。但说来惭愧,这些脏物不都是我们不负责任随手乱丢的吗?这不正是我们“人”的写照吗?我们也常常以虚伪的面具示人,而光鲜靓丽的外表下,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罪恶。普普通通的草地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们的本相。

 

我强行从Koa嘴里把那些垃圾抠出来,但小狗怎么会理解我这是对它的保护呢?它总是咬紧牙关,拼命摇头挣扎,好像我要夺走它好不容易才发现的宝贝。

看着Koa如此反抗,我又有所悟。在我们的生活中,有时得不到我们特别想要的东西,有时得到了又失去。为此,我们常常埋怨上帝不公平。但,上帝不给我们那些东西,会不会也是保护我们,为了我们的好处呢?小狗不明白主人的心,但它若顺服,就得益处。我想,我们其实也不总能明白上帝的心意,但我们若愿意顺服,相信他爱我们,那么也一定会得福。

我好几次从Koa嘴里抠出异物,扔到一边,它还是拼命往垃圾的方向冲。有一次,我气得用力一拉绳,把它拽了一个跟头。看它倒地翻了一个滚,我立刻心生内疚,觉得对它有些不公。我意识到,我的忍耐实在有限!

但是小狗并不记仇,依然在草地上快快乐乐,蹦蹦跳跳,左右玩耍。它如此单纯,让我汗颜。

 

腊肠犬本来就身材低矮,贴近地面,而Koa尚未长成,尤其微小。它不辨方向,跑来跑去。我有次一转身,它不经意地跑到我的两脚之间,我收脚不及,踩到它的脚趾。它惨叫连连,痛的歪歪斜斜,一瘸一拐。我一声惊呼,赶紧把它抱起来查看,生怕它的脚骨折。Koa一边嗷嗷哭叫,一边舔我的手。我又心疼,又惭愧。是我不小心踩到它,可它只知道呻吟,舔我的手,却没有一点怨恨。才一小会儿,它就已经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,向我讨要吃的。

我感到惭愧,不仅因为不小心伤害了它,也因为我常常记得别人对不起自己的地方。《圣经》中关于“爱”的定义有这样一条:“爱,是不计算人的恶”。在这方面,Koa做得比我好,它根本就不计较我对它的伤害,只是简单地爱我。虽然它只是一条小狗,却给我上了一课。

 

Koa的勇敢也值得我学习。它对世界充满好奇,富有冒险精神。我和妻子带它去参加宠物店举办的小狗社交锻炼,它太过热情,冲上去就和其它陌生小狗玩耍,结果把所有的小狗吓得扭头就跑,有的甚至浑身发抖,不敢从训狗师怀里下来。在大狗面前,它也一点不怯懦,一样主动凑上去结交,甚至追着它们跑。

但Koa也有过愚蠢的恐惧。有一次,我带它路过邻居门口,关闭的门前放着一卷当天的报纸。Koa看到报纸,就像遇见怪物,突然俯身做出防御姿态,猛地扑过去,半途忽又撤退,警觉地观察一动不动的报纸,如此反复几次,始终没有触碰它。还有一次,工人在楼道里进行维修,突然响起发动机的轰鸣,Koa在屋里吓得嗷嗷叫唤。

看着Koa恐惧的样子,我既同情又好笑。小狗并不知道,这些事物对它并无伤害,它的恐惧毫无根据。而且它还有我,我怎会将它置于险境而不顾呢?

我由此联想到自己——在我的生活中,是否也有一些完全没有必要的焦虑和恐惧呢?回顾过去,的确曾有些忧惧是杞人忧天。现在,在未知面前,我常常祈祷,把自己的不安告诉上帝,从他那里祈求智慧与信心。当我相信他凡事必会引导,我的心就有了着落,就有了以前所缺乏的勇气和力量。

 

可爱的Koa也有闯祸的时候。有一次,它用爪子把尿纸抓破了一个小口,这下它好像发现了新大陆,于是双爪齐上开始挖掘,不一会儿,地上的尿纸就被它抓成了碎片。等我发现时,它已经坐在一堆乱纸絮里,嘴里还叼着纸屑。原来,狗在无聊的时候,会显出破坏的本能。所以,我们总是特别小心,尽量让它有事可做,提防它无聊的时候用爪子抓尿纸。因为一旦尿纸破了一个小口,就会一发不可收拾。

这多像埋藏在我们心中的罪性啊!当我们无所事事,懒散松懈之时,正是最容易陷入诱惑的时刻,只要稍微放松警惕,内心开出一个小小破口,就会不由自主愈陷愈深,以至不能自拔,最终可能铸成大错。《圣经》说:“你要保守己心,胜过保守一切,因为一生的果效由心发出。”从懵懵懂懂的小狗身上,也能吸取教训呢!

 

短短三个月,Koa已经长大了许多,学到了很多新本领,比如按照口令坐、趴、打滚、击掌、站立等等。而我,也从它身上获得了许多启发,学到了很多功课。我相信,随着它继续长大,一定还会有更多的发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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